朱常洵滿心郁悶，他再三叮囑手下們，一定要嚴守秘密，萬不可將朱常洛將死的消息三不出去，可不曾想百密一疏，出了紕漏的不是別人，居然是一向心思縝密的母親！

另一件讓人惱火的事兒是，最近京城裏不知是誰在散布起了萬歷皇帝與鄭貴妃的風流韻事來，鄭貴妃摸萬歷皇帝腦袋這種私密的事兒，居然也被傳了出去，想來這事兒定是王皇後或是朱常洛手下的人幹的，他們要在輿論上把鄭貴妃塑造成一個妖妃，然後打倒她！

朱常洵嘆氣：

“如今我們幾方鬥成這個樣子，看來不分個你死我活，是不成的了！”

鄭貴妃心裏很不是滋味，她一來後悔這些日子疏忽大意，致使傳言在宮外甚囂塵上，二來她擔憂這事兒會影響文武百官對朱常洵的肯定，如此想來，憂心忡忡：

“洵兒，母親拖了你的後腿了！母親實在是沒用！”

朱常洵心知肚明，如今殺掉朱常洛的計劃，是徹底泡湯了！打蛇不死必遭害，接下來他與朱常洛，將是無休止的惡鬥！事已至此，與其唉聲嘆氣怨天尤人，倒不如養精蓄銳，來日再戰，他勸起母親：

“孩兒理解母親的苦！母親與父皇恩恩愛愛，山盟海誓，若不是王恭妃橫插一杠，生下來朱常洛那個孽畜，我如今便是當之無愧的太子，未來大明江山的主宰！母親一向心思縝密，疏漏之時，大抵都是涉及到我與父皇，這是人之常情！”

鄭貴妃懊惱不已：

“唉……”

鄭貴妃何嘗不想完全做到八面玲瓏，像王皇後那般左右逢源？然而她對萬歷皇帝與朱常洵都是真心喜愛的，喜愛到會忘了形，她之前在萬歷皇帝面前嬌嗔，當著眾人的面摸萬歷皇帝的頭，當中誇讚朱常洵，而懶得看別人的臉色，這些事兒惹得滿朝文武說她是“妖妃”，惹得李太後對她紅眉毛綠眼睛，這次的事兒，性質又是一樣。

她嘆氣道：

“我做夢都想著與你，還有你父皇，咱們一家三個，像是尋常百姓家一般，雖然過得清貧，卻也逍遙自在……如今身在帝王家，卻不得人間家庭的那種喜樂……”

龐保勸道：

“娘娘，老奴鬥膽說句不知死活的話，皇上是可敬的，可畏的，就是不能是可愛的……”

她沈默著，無奈地搖頭：

“可我真的是愛著皇上，就像皇上愛我一樣……不，甚至我的愛比他的更強！要讓我‘發乎情止乎禮’地對他，要讓我有分寸地與他行君臣之道，相敬如賓舉案齊眉，我做不到！”

朱常洵見母親難過，趕緊勸說：

“母親何必為此傷神？如今的問題，統統不是問題。父皇現在是可以庇佑母後的……待到將來，還有兒子，只要這權利永遠把握在我們父子倆的手裏，而不是被朱常洛那家夥奪了去，旁人誰也不敢對母親說三道四。”

龐保喜滋滋地插嘴：

“正是呢，將來殿下登基，娘娘做了太後，天下之人無人不拜服，到時候誰還敢說什麽。”

鄭貴妃滿臉愁容，惆悵不已，龐保小心翼翼地看著鄭貴妃，忽然說道：

“娘娘……劉妤和劉琦玨兩個賤婢，咱們該如何處置？如今事情到了這一步，咱們要不要來點行動？”

朱常洵不假思索地說道：

“不行！”

龐保著急：

“殿下，您這時候不能心慈手軟呀，那妤兒是見過老奴和慕音的，她若是把咱們陷害的事兒捅出來……”

鄭貴妃輕描淡寫一句：

“她不敢的。”

朱常洵見母親這麽說，松了一口氣。

晚上就寢，龐保還在慫恿鄭貴妃想辦法處死妤兒，然而鄭貴妃卻說，如今的形勢，她心裏並不擔心妤兒捅出什麽來：

“劉妤如今也在大牢裏押著，朱常洛出獄之後，首先要做的定是設法營救她出來，這時候對她下手，明顯不是好時候，再者……你那沒出息的殿下，對那賤婢依舊放不下……”

鄭貴妃心知肚明，洵兒對妤兒情未了，自己這時候出手，洵兒必定還會阻攔壞事，這麽一來，她縱然心裏很想盡快殺死妤兒，也只好忍著按兵不動。

龐保說道：

“妤兒有朱常洛做護身符，暫時殺不得，那琦玨呢？娘娘準備怎麽處置？”

鄭貴妃把玩著自己的指甲：

“也殺不得。”

龐保不明白：

“為什麽？那琦玨先前是接過老奴下了毒的補藥的，隨後在亂葬崗被咱們的人劫走的時候，她也是看過咱們不少人的相貌，萬一來日她指認真兇，那可怎麽辦？”

他忽然眼中發狠：

“娘娘，不如我們刺瞎她的雙眼，割了她的舌頭……”

鄭貴妃搖頭：

“不行！劉妤如今沒有出面招認我們用暖情酒陷害的事兒，全因她的這個妹子做人質，倘若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們殺了琦玨，或是把琦玨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，劉妤定是會悲憤交加，怒不可遏，萬一她鬧個魚死網破，說出真相，事情傳到太後耳朵裏，那就不可收拾了……”

龐保流汗：

“娘娘分析在理！……只是這樣，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？”

鄭貴妃說道：

“那琦玨是必定要死的，只是不能是現在！如今我們得先按捺住了，什麽也不做。劉妤為了照顧她的病秧子妹妹，這段時間內應該會消停下來，我們暫時沒有被拆穿的危險……等到這風頭過去了，再想法子挖個陷阱給她們跳，不是什麽難事兒。”

龐保笑著：

“娘娘說的極是，咱們果真要她們死，她們便是非死不可呢。這次的行動雖說沒有除了朱常洛，可到底是把王恭妃這老媽媽徹底撂倒了……所謂輔車相依唇亡齒寒，老的被幹掉，小的還能維持多久？”

鄭貴妃冷笑一聲：

“正是呢。這朱常洛如今像是喪家犬一般，且他那樣的心氣，又未必真的能和王皇後完全一心，接下來的好戲，我倒是很期待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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